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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Re: [轉載] 歸一  風御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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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金鏈子
  
     草地上有露,不能待,吳中元只能跳到樹上去,藏身枝葉之后居高俯視,自這里能清楚的看到山下的情況。
  
     季節不到,杏子還沒徹底成熟,不過還是熟悉的味道,這棵杏樹是師父在世時栽下的,二十多年的老樹了,打他記事兒開始,每年都會吃。
  
     睹物思人,難免傷懷,杏樹還在,但種下杏樹的師父已經走了好多年了。
  
     平心而論,他不太相信人死了之后有魂魄留下,因為跟隨師父這十幾年,他從來就沒見過鬼魂。對于眼下發生的事情,師父應該也是不知道的,因為師父已經死了,不管他干什么師父都看不見了。
  
     不過就算師父看不見,他也暗下決心一定要保住師父的尸身,不為師父在天有靈感動欣慰,只為齊全孝道問心無愧。
  
     除了畫符作法和堪輿風水這些師父口中的封建迷信,一些基本的生活技巧師父生前還是多有傳授的,根據太陽星辰判定時間就是其中之一,前后誤差不超過十分鐘。
  
     六點半左右,山下有人來了,確切的說是有車來了,一共三輛車,前面是輛白色的豐田霸道大吉普,這種車在北方是工頭兒和村長標配,后面是倆拉人的大面包。
  
     車一停,下來一群人,不是工人,是壞人,大清早的就光著個膀子,身上紋的花里胡哨,脖子上都戴著大金鏈子,真的假的不知道,總之是黃的。
  
     挖掘機司機也在車上,下車之后就去發動挖掘機,然后開著往山上來,后面跟著二十來個牛逼哄哄的大金鏈子,一步三晃,扭腰送胯,走的耀武揚威。
  
     眼見來了這么一群玩意兒,吳中元有點納悶兒了,違反殯葬規定這事兒應該是鎮上和民政部門管才對,怎么來了一群地痞流氓?
  
     現在還不到八點半,吃國家糧的都沒上班,這群人肯定不是上頭派來的,再說了,上頭派人也應該是執法部門,不應該派混混過來,這伙人應該是開發商請來的。
  
     老房子所在的位置是山崗而不是山峰,地勢并不很高,離山腳頂多兩里地,挖掘機一直在往上爬,開了十來分鐘也沒趴窩。
  
     眼瞅著挖掘機越來越近,吳中元有點急了,這大家伙還真抗折騰,往油箱里灌了那么多沙子,竟然不壞。
  
     壞了,終于壞了,距房子三十幾米時,大家伙終于開不動了。
  
     司機下來一通檢查,很快發現油箱蓋被擰壞了,油表顯示油沒少,不是偷油的,是有人故意破壞。
  
     領頭的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個花襯衣,長的肥頭大耳,滿面油光,眼見挖掘機開不動了,并不似大金鏈子一般罵爹罵娘,而是慢條斯理的拿出了手機,慢悠悠的打了個電話,讓人再送一輛挖掘機過來。
  
     “村里錢主任是咱的人,有他在,村里沒人敢鬧事兒,”其中一個大金鏈子伸手指著北面的老房子,“肯定是這家那兩個野種干的。”
  
     花襯衣聞言不悅皺眉,歪頭看那說話的,“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注意素質,什么野種啊,他們是老頭兒收養的孤兒。”
  
     花襯衣說完,大金鏈子滿臉媚笑,連連點頭,“是是是,孫哥說的是,這事兒肯定是那倆孤兒干的。”
  
     花襯衣搖了搖頭,“應該不是,我問過錢主任,這家那倆小子大的叫林清明,小的叫吳中元,這幾年大的一直在鄰縣挖煤,掙錢供小的上高中,鄰縣煤炭離這兒有兩百多里,縣城離這兒有一百多里,咱們昨晚才把機器拖過來,就算有人給他倆報信,他們也不可能這么快趕回來。”
  
     “是是是,還是孫哥英明。”大金鏈子大拍馬屁。
  
     “行啦,別廢話了,”花襯衣手指北面的破屋子,“房子破成這樣,不用抓車也能拆掉,先過去推了,等機器來了,再把墳挖了。”
  
     花襯衣說完,大金鏈子一聲吆喝,領著眾人就往破房子去。
  
     眼見地痞要動手拆房子,吳中元只能從樹上下來,跑出了樹林,“你們干什么?”
  
     眼見有人現身阻止,一群地痞紛紛回頭,等花襯衣指示。
  
     花襯衣之前沒見過吳中元,不認識他,見他出現,有些意外,呵呵著走了過來,“你是誰呀?”
  
     “我是吳中元,我在縣城讀高中,聽說有地痞流氓要來挖墳推屋,我回來看看是不是真的?”吳中元看著花襯衣。
  
     “*養的,你罵誰?”大金鏈子罵道。
  
     “他媽的,你這是對號入座嗎?”花襯衣沖著大金鏈子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滾一邊去。”
  
     大金鏈子尷尬的滾一邊去了,花襯衣自手腕上擼下一串大佛珠子捻在手里,邁步上前,“你是這家人?”
  
     “對,”吳中元點了點頭,“你們是地痞流氓?”
  
     花襯衣笑的很尷尬,“當然不是了。”
  
     “那你們是民政局和鎮上派來的執法人員嗎?”吳中元又問。
  
     “呵呵呵呵。”花襯衣干笑。
  
     “你別笑啊,是不是吧?”吳中元追問,“不是執法人員,你們就沒權力拆房子挖墳。”
  
     “呵呵,有文化就是不一樣,說話有理有據的,”花襯衣干笑道,“不過我們跟鎮上沒關系,我們這是個人行為。”
  
     “背后沒人撐腰,你們敢這么胡作非為?”吳中元大聲問道。
  
     花襯衣理屈詞窮,接不上話。
  
     “大哥,別跟他廢話了,搞吧。”旁邊有人攛掇。
  
     花襯衣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環視四方遠處,眼見四周無人,這才抬了抬手,“把他拖走,把房子拆了。”
  
     類似的事情這群人可能經常干,輕車熟路的,花襯衣一發話,一群地痞立刻分頭行動,幾個向吳中元沖來,剩下的往房子跑去。
  
     吳中元沒想到這群地痞真敢胡來,眼見有人向自己沖來,急忙奔跑躲閃,與此同時高聲喊道,“你們這是犯法的,你們沒權力拆我的房子。”
  
     “放心好了,拆完了我們也會賠你錢的。”花襯衣笑的輕蔑。
  
     吳中元還是小,沒經歷過類似的事情,眼見對方如此無賴,一時之間也想不到應對的辦法,只能繼續躲閃,不讓那幾個地痞抓住。
  
     此時剩下的地痞已經沖到房子近前,開始砸門砸窗,上房掀瓦。
  
     眼見幾個地痞一直抓不住吳中元,花襯衣怒了,“豬啊,再上去幾個,把他抓住。”
  
     花襯衣頗有“大將之風”,指揮調度,有條不紊,“三皮子,派幾個人去周圍盯著,別被人錄了像。”
  
     “哎,王八頭,你腦子讓驢踢了,拿刀干什么,讓你抓,不是讓你捅,真把人捅了麻煩就大了。”
  
     “堵他,堵他,這小子滑,別跟著他跑,兩頭堵。”
  
     “都沒吃飯是吧,加把勁兒,快點。”
  
     圍堵吳中元的人從一開始的三個增加到了六個,師父生前曾經有過叮囑,不可在人多的地方顯露武藝,這是吳中元沒有與地痞動手的主要原因,次要原因也有,一是他在乎的不是這幾間老房子,而是師父的墳,只要這群人不挖墳,他就不會拼命。還有就是他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一時之間搞不清頭緒。
  
     不能施展輕功,很快就在眾人的圍堵之下走投無路,無奈之下吳中元只能爬上了屋東的一棵大樹。
  
     “行啦,行啦,看樣子他也沒手機,不用追了,讓他在樹上待著吧。”花襯衣喊道。
  
     留下兩個大金鏈子在樹下看著,余下的幾個過去幫忙拆房子。
  
     房子雖然很破,卻是老輩兒留下的房子,白灰用的實在,石頭也大,掀了屋頂砸了門窗,地痞就拆不動了,別看這群人一個個膘肥體壯,實際上身子早被酒色掏空了,只是虛胖,沒啥力氣。
  
     吳中元被困在樹上也沒有閑著,一直在想怎么保住師父的尸身,情急之下心生一計,“喂,領頭的,咱能商量商量不?”
  
     “嗯?”花襯衣歪頭看他。
  
     “房子拆了就拆了吧,墳就別挖了,行不?”吳中元說道。
  
     “晚了,早回來簽字把錢領了不就沒這事兒了嗎,現在這事兒已經捅上去了,哪能就這么算了。”花襯衣說道。
  
     “那你就跟他們說我師父只剩下骨頭了,不用焚尸了。”吳中元說道。
  
     “怎么能叫焚尸呢,那叫火化,”花襯衣笑道,“再說了,我們只是干活的,到時候用不用再燒,得上頭來人鑒定。”
  
     吳中元一聽心里涼了半截,“欺負人得有個底線,別把人逼的沒法兒活。”
  
     花襯衣不接他話茬,歪頭看向房子廢墟,繼續指揮破壞。
  
     “你要敢動我師父,我就讓你死在這兒,”吳中元氣急高喊,“我才十七周歲,殺人不用判死刑。”
  
     “行啦,別吹牛逼了,真有那本事也不用跑樹上待著了。”花襯衣面露不屑。
  
     眼見“工程”進展緩慢,一直沒怎么出力的挖掘機司機很殷勤的貢獻了一只大鐵錘,這鐵錘原本是用來敲打履帶的,很是沉重,有了鐵錘,一群地痞很快將房角砸開,將墻壁推倒。
  
     “正事兒”干完,一群地痞也不走,而是跑到屋后摘杏子吃,眼見樹杈都被掰斷了,吳中元心疼的了不得,大罵之余頻頻東望,黃萍要是昨晚跟師兄聯系上了,師兄這時候應該已經到了才對。
  
     過了半個鐘頭,板車又送來了一輛挖掘機,吱扭吱扭的開上了山。
  
     “還不下來?一會兒把樹挖倒了,摔死你我們可不管。”花襯衣仰頭看著樹上的吳中元。
  
     吳中元聞言疑惑皺眉,聽這花襯衣的話外之音,是想在他所在的這棵大樹下面開挖,但這并不是師父墳墓的位置,師父葬在偏北的那棵樹下。
  
     仔細想來,花襯衣之所以搞錯,應該是因為師父的墳墓沒有墳頭兒,也可能是提供線索給他們的那個人沒跟他們說清楚。
  
     眼下師兄還在回返的路上,不如將錯就錯,先拖延一陣兒再說。
  
     打定主意,便大聲說道,“你們別亂來,我真會跟你們拼命的。”
  
     他說的是心里話,也是對花襯衣的警告,可惜的是花襯衣將他的警告當成了恐嚇,嗤之以鼻,沖那挖掘機司機招了招手,“挖。”
  
     挖掘機開過來了,吳中元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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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師兄
  
     跳下來之前吳中元心里已經有了打算,落地之后立刻向站在不遠處的花襯衣沖了過去。
  
     見此情形,一群地痞都以為他要過去和花襯衣拼命,呼喊叫嚷著上前阻攔。
  
     這次吳中元是施出了輕功的,輕功并不只能輕身跳躍,還可以在地面上快速移動,連番閃晃,避過數人,一瞥之下發現一個短脖子的混混腰里別著把刀,閃身沖至,趁其不備拔了短刀在手,揮舞著沖向花襯衣。
  
     這群地痞平日里經常拿刀嚇唬人,實際上他們自己也怕這玩意兒,眼見吳中元拿著刀沖了過來,花襯衣嚇的面無人色,‘哎呀我操’,轉身就跑,緊張之下原本抓在手里的大佛珠子也扔了,只顧著逃命了。
  
     花襯衣在前面跑,吳中元在后面追,一邊追還一邊罵,眼珠子瞪的老大,整個兒一玩命的架勢。
  
     聽到身后的叫喊,花襯衣嚇的魂不附體,沒命的往山下跑。
  
     實際上吳中元并不想追他,追上了又能怎么樣,總不能真捅,他真正的目的是聲東擊西,把花襯衣等人引開,然后回去阻止挖掘機。
  
     跑出幾十米,吳中元猛然止步,調頭開始往回跑。
  
     花襯衣慌了神,也不知道吳中元不追了,仍然在拼命的往前跑,老大都跑了,那群混混也只能跟著他去。
  
     吳中元回到樹下時挖掘機已經開始挖掘了,類似的拆遷打斗場面司機可能經常遇到,那邊該打打,這邊該挖挖。
  
     夏天挖掘機的車門都是開著的,吳中元一躍而上,急看操控臺,尋找啟動鑰匙。
  
     司機也不是個善茬,見吳中元跳上了車,就用肩膀去撞他,想把他推下去。
  
     推搡之中,吳中元還是找到了車鑰匙的位置,伸手去拔,但他不懂機械,直接硬拽,鑰匙斷了,發動機卻沒有熄火。
  
     錯愕之中,司機又來推他,吳中元心中焦急,想都沒想,反手就是一拳。
  
     這一拳打中了司機的左眼,司機哎喲一聲,抬手捂眼。
  
     司機此舉提醒了吳中元,左拳再出,這次打的是司機的右眼。
  
     “你要是再敢開這抓車,我一刀捅死你。”吳中元裝狠恐嚇。
  
     “不敢了,不敢了。”司機驚恐搖頭,踉蹌跳車。
  
     攆跑了司機,那群地痞還沒回來,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人,仔細打量,是第一臺挖掘機的司機。
  
     眼見還有個會開挖掘機的,吳中元又沖著他去了,司機見勢不好,撒丫子就跑。
  
     這時候那群地痞已經開始往山頂來了,怪不得之前一直不見人影,原來是去車上抄家伙去了,此時每個人手里都拿著家伙,大部分是砍刀,也有鐵管。
  
     地痞往山上跑,司機往山下跑,吳中元在后面追,追出十來米追上了那司機,飛起一腳把將其踹倒,眼瞅著這家伙哭爹叫娘的滾了下去,這才調頭往回跑。
  
     此番又變成了吳中元跑,地痞在后面追。
  
     吳中元原本是想跑回樹上的,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念頭,這次已經把地痞惹急了,再爬上樹,這幫家伙肯定會扔石頭砸他。
  
     無奈之下只能帶著地痞在樹林里兜圈子,一群戴著大金鏈子的地痞在后面吆三喝四的追他,他剛才害的花襯衣丟人跌份兒,這群小弟都想幫大哥報仇邀功。
  
     追了一陣兒,地痞不追了,不是不想追,而是吳中元跑的太快了,他們實在追不上。
  
     眼瞅著追不上,花襯衣就招呼眾人回去,喊那司機上車繼續挖。
  
     那司機被吳中元打了兩拳,這時候已經腫成了熊貓眼,先前又受到了吳中元的恐嚇,哪里還敢再開,只說自己眼睛看不見,開不了了。
  
     一個不開,還有另外一個,但另外那個也不開了,借口摔傷了,賴在山下不肯上來。
  
     就在吳中元自以為挖掘無法進行時,花襯衣沖先前被他搶了短刀的那個短脖子混混喊道,“王八頭,你不是上過藍祥技校嗎,你上去開。”
  
     “啊?”混混尷尬撓頭,“我不會啊,我學的是廚師。”
  
     “大哥,我會開。”混混群中有人主動請纓。
  
     “上去。”花襯衣說完,沖余下眾人喊道,“圍起來,那小兔崽子再敢回來,給我往死里打。”
  
     挖掘機又動了,一群地痞混混圍在大樹周圍,警惕的盯著遠處的吳中元。
  
     雖然師父沒有埋在那棵樹下,吳中元仍然很著急,林子外面只有就這兩棵大柞樹,這里挖不著,他們肯定要去挖另外一處。
  
     情急之下只能冒險往上沖,那群混混見他回來,揮舞著大砍刀就迎了上去,他搶來的短刀不過一捺長短,人家的大砍刀有兩尺多長,懸殊太大,根本嚇不住人家。
  
     這次地痞學聰明了,把吳中元逼退之后并不前去追趕,而是退回來繼續圍在大樹周圍。
  
     人太多,就算使上輕功也沒有騰挪余地,沒辦法,吳中元只能撿石頭砸,但有了前車之鑒,開挖掘機那家伙把車門關上了,離的太遠,扔出去的石頭力道不夠,也沒有準頭。
  
     挖掘機前后挖了十幾鏟,樹下已經被挖出了一處偌大的深坑,如果任憑他們繼續往下挖,很快就會發現下面什么都沒有,到時候他們就會換另外一處。
  
     眼瞅著就要露餡兒,吳中元急了,既然無法干擾司機,就只剩下最后一條路,那就是兵行險著,沖過去抓住花襯衣,脅迫他讓挖掘機停下來。
  
     對于會功夫的人來說,殺死一個人比打傷一個人容易,打傷又比制服簡單,最難的就是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將對方控制住,對于能否將花襯衣控制住,他沒把握,但形勢嚴峻,就算沒把握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那群地痞見他又沖了上來,再度揮舞著家伙過來攆,這次吳中元沒有后退,到得近前,提氣踏足,急施輕功,自人群縫隙里擠了進去。
  
     花襯衣沒想到吳中元能沖到自己近前,不等他反應過來,吳中元已經到了他的身前,短刀架上了脖子。
  
     還沒等吳中元喊出‘快讓他們住手’,近處一個地痞就給了他一棍,這一棍直接砸在了他的頭上,力道很大,鮮血登時冒了出來。
  
     此前花襯衣曾經被吳中元追的落荒而逃,在小弟面前丟盡了臉面,這家伙一直對此懊惱不已,這次再度遇險,雖然怕的要死,卻也只能壯著膽子充好漢,“捅啊,有種你就捅!”
  
     吳中元還真不敢捅,殺人償命,這是法律,就算不判死刑,也得被關個幾十年,為這么一個社會的渣滓毀了自己的一輩子,不值。
  
     眼見吳中元遲疑,花襯衣膽氣更壯,伸手把他手里的短刀抓了過來,重新戴上了假仁假義的面具,“我孫敬洋是個有素質的人,看你還是個半大小子,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一邊呆著去,別礙事兒,補償款少不了你的。”
  
     此時頭上正在流血,吳中元有些發暈,抬手擦去額上鮮血,轉身向北走去,“你離死不遠了。”
  
     “他媽的,嘴還不老實。”有人踹了他一腳。
  
     吳中元也沒有回頭,木然的走到北面樹下坐了下來,頭上在流血,眼中在流淚,他不想犯法,更不想死,但是他實在無法接受師父被開棺暴尸的慘像,他是師父養大的,真的到了最后一刻,只能把這條命還給師父了。
  
     就在此時,山下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沒過多久,一輛摩托車出現在了吳中元模糊的視線里,他不認識這輛摩托車,卻認識騎車的人,師兄終于趕回來了。
  
     林清明的身形與吳中元有些相似,都是中等偏瘦,只不過林清明比吳中元大了三歲,略高幾分。
  
     林清明此時穿的是一套礦工的衣服,頭上臉上全是煤灰,不問可知是聞訊之后立刻往回趕,連臉都沒來得及洗。
  
     早在山下,林清明就已經發現房子被人拆了,到得山頂,看到四周景象,隱約猜到發生了什么,但他性情陰郁,并沒有立刻發作,下得摩托,快步走向吳中元走來。
  
     此時吳中元已經站了起來,林清明走到近前,沉聲問道,“怎么回事兒?”
  
     “他們拆了咱的房子,還要挖師父的墳。”吳中元強忍著沒哭。
  
     “我又不瞎,他們做了什么我看得見,我問的是你為什么不跟他們打?”林清明說話之時撩起自己的礦工服,看了一眼里面的背心,發現背心太臟,便伸手將吳中元的襯衣撕碎,幫他包扎頭上的傷口。
  
     見吳中元不吭聲,林清明加重了語氣,“我在問你話,你為什么不跟他們打?你連他們都打不過?”
  
     “能。”吳中元說道。
  
     “能為什么不打?”林清明冷聲問道。
  
     吳中元受到訓斥,感覺委屈,“還沒到打的時候。”
  
     “拆咱的房子,挖師父的墳你都不打,睡你老婆你是不是也不打?”林清明將布條扎緊打結,轉身欲行。
  
     “哥,別動手,你回來了就好,這事兒興許還有轉機。”吳中元拉住了林清明。
  
     “滾一邊去。”林清明甩開吳中元,大步向那群地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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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野墳
  
     不等林清明走近,一個急于表現的地痞就揮舞著鋼管向他沖了過來。
  
     林清明面無表情,起腳前踹,拽奪鋼管,反揮砸腿,一蹴而就。
  
     骨頭斷裂的咔嚓聲最先傳來,凄厲的慘叫緊隨其后。
  
     吳中元愣住了,他最擔心的事情在第一時間就發生了,打斷腿和打破鼻子可不一樣,這肯定犯法了。
  
     沒等他回過神來,咔嚓聲再度傳來,林清明又犯法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聲慘叫都伴隨著咔嚓聲,受傷的地痞無不倒地抱腿,凄厲哀嚎。
  
     很明顯,林清明是故意這么做的,因為打腿需要彎腰,比打頭更難,而他之所以這么做,目的也很明顯,就是要將這群地痞全部留下,一個也不讓他們跑掉。
  
     等到吳中元反應過來,二十幾個地痞已經倒地大半,剩下那些見勢不好,也顧不上臉面了,撇了老大,作鳥獸散。
  
     林清明并沒有因為對方逃走而停手,施出輕功,窮追猛打,哀嚎頻傳。
  
     人在逃命的時候潛力是巨大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跑慢了腿就斷了,往同一個方向跑也不行,得分頭跑
  
     就算林清明有輕功在身,也沒辦法分身顧及,見此情形,吳中元出手了,自地上撿起一根鐵管,施出身法,往西追攆,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既然已經犯法了,就不能讓師兄一個人背負罪名。
  
     林清明追攆之際轉頭回望,眼見吳中元拿了鐵管追人,急忙呼喊制止,“你別動手。”
  
     實際上林清明制止的并不晚,但吳中元沒有聽他的,催氣加速,疾沖八米,正手一棍,反手一棍,將那兩個地痞先后撂倒。
  
     吳中元的參與令林清明異常氣惱,憤怒喊道,“站著別動。”
  
     人的血性一旦被激發出來,是很難自制的,吳中元置林清明的呼喊于不顧,拎著鐵管又往北去了。
  
     眼見木已成舟,林清明也顧不得那么許多了,轉身踏地,提氣躍出,前去追趕跑到山腰的三個地痞。
  
     打斗很快結束,兩分鐘不到,整個山崗上已經無人站立,只剩下瘆人的負痛慘叫。
  
     師兄弟二人自房屋廢墟會合,林清明本想訓斥吳中元,見他站立不穩,急忙出手攙扶,“你為什么不聽我的?”
  
     “我不跟他們打不是怕他們,我只是怕犯法。”吳中元開始害怕了,躺在地上的這些人全是他們打的,二人肯定是要坐牢的。
  
     聽吳中元這么說,林清明開始后悔先前不該責怪吳中元,吳中元之所以動手,只是為了向他證明自己并不膽小。
  
     “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該動手。”林清明很是自責。
  
     “用你下井掙的錢念書,我這心里也不是滋味,不念也好,你也不用冒險遭罪了。”吳中元安慰。
  
     吳中元的安慰明顯沒有起到作用,林清明的臉色仍然非常難看。
  
     “哥,現在怎么辦?”吳中元問道。
  
     吳中元的話將林清明的思緒自氣惱之中拉回了現實,歪頭東望,挖掘機還在響著,原本開車的地痞還坐在車上,嚇的瑟瑟發抖。
  
     “領頭兒的哪兒去了?”吳中元突然發現花襯衣不見了。
  
     林清明往東去,吳中元跟在后面。
  
     到得近處,吳中元圍著挖掘機轉了一圈兒,不見花襯衣,歪頭看向駕駛室,開車的地痞見吳中元看他,嚇的面無人色,急忙抬起右手,往前指點。
  
     挖斗還在土坑里,蜷縮在挖斗里的花襯衣就這么被兄弟出賣了,這家伙是罪魁禍首,大錯既然已經鑄成,也不在乎多打這一個了。
  
     “上來。”吳中元站在坑邊,鐵管仍然拿在手里。
  
     花襯衣被嚇壞了,面無人色,抖如篩糠,沖著吳中元不停作揖,“小兄弟,有話好說,放我一馬,我給錢。”
  
     吳中元氣急冷笑,“我提醒過你,欺負人的底限是別把人逼的沒法兒活,我們這回肯定要坐牢的,這都是你害的,你覺得我們能放過你嗎?上來吧,上來打斷兩條腿,等我下去,四條腿就一條不剩了。”
  
     吳中元說完,花襯衣嚇的魂不附體,連連擺手,“不用坐牢,不用坐牢,這事兒我能搞定。”
  
     “事情鬧的這么大,你怎么搞定啊?”吳中元皺眉問道。
  
     “我能搞定,我真能搞定,”花襯衣拿出手機,舉起來給吳中元看,“你看你看,我沒報警,你讓我打個電話,把人拉走,我們不報警,這事兒沒人會追究。”
  
     “真的?”吳中元半信半疑。
  
     “真的,有錢什么都能搞定,你讓我打個電話,趕緊找人來把我這些兄弟拉走。”花襯衣是真害怕了,說話都哆嗦。
  
     吳中元拿不定主意,歪頭看向林清明。
  
     林清明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由于失血過多,吳中元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強打精神方才穩住身形,“我師父的墳也不挖了?”
  
     “不挖了,馬上填上。”花襯衣說道。
  
     “那你怎么跟上頭交代?”吳中元不確定花襯衣說的是真話,但如果花襯衣真能將這件事情擺平,師兄弟二人就不用坐牢了。
  
     “這都是小事兒,我去別的地方拍幾張照片就能搞定,只要有錢什么都好說,我有錢,我真有錢。”花襯衣嚇的語無倫次。
  
     吳中元又看林清明,林清明仍未表態。
  
     “那行,你打電話吧。”吳中元終于松口。
  
     花襯衣聞言如蒙大赦,開始撥打電話。
  
     “免提。”林清明冷聲開口。
  
     花襯衣哪敢不聽,開著免提打了個電話,還真是叫人過來善后的。
  
     花襯衣很有錢,有錢真的好辦事兒,沒過多久,一溜煙兒的來了一輛車,車上下來一群人,又背又抬的,二十分鐘不到,人都拉走了。
  
     到得這時,花襯衣也回過神來,恢復了幾分大哥氣度,“咱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沒想到兩位小兄弟有這么好的身手,不如以后跟我混吧。”
  
     “我們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吳中元搖頭拒絕,時至此刻他仍在擔心花襯衣會在事后報警。
  
     遭到拒絕,花襯衣仍不死心,“小兄弟也是道兒上混過的......”
  
     不等花襯衣說完,吳中元就打斷了他的話頭兒,“我沒混過。”
  
     “你這……”花襯衣指著吳中元胸前的龍形紋身。
  
     聽花襯衣這么說,吳中元這才想起自己的襯衣被林清明撕來包扎了頭上的傷口,急忙拉上了外衣拉鏈,“別說沒用的,趕緊把土填上,把挖掘機拖走。”
  
     花襯衣并不知道自己先前是被開挖掘機的小弟出賣的,聽得吳中元言語,急忙沖那人喊道,“快填了。”
  
     挖掘機一直沒熄火,那人爬上車,開動機器,可能是出賣了大哥心里緊張,也可能是原本操控就不熟練,挖斗沒有彎曲上提,而是往下又挖了一鏟子。
  
     這一鏟子下去,坑底傳來了木頭碎裂的聲響。
  
     聲響傳來,花襯衣頓時嚇的面色煞白,指著開車的混混高聲叫罵,“你他媽的到底會不會開車?”
  
     開車的挨了罵,急忙提上了挖斗。
  
     花襯衣最怕的就是挖到了棺材,挖斗提上來之后,這家伙臉都綠了,因為挖斗的抓齒上吊著的真是半截棺蓋。
  
     “這,這,這……”花襯衣驚恐的看向吳中元和林清明。
  
     吳中元和林清明沒有看他,而是面面相覷,二人都知道師父不是埋在這棵樹下,這里怎么會有棺材?
  
     眼見吳中元和林清明表情怪異,花襯衣更加惶恐,唯恐二人遷怒他,只好指著那開車的混混痛罵不已。
  
     罵過幾句,又轉身沖吳中元和林清明打拱作揖,“我賠,我賠,賠好的。”
  
     此時二人已經回過神來,這具棺材應該是早些年別人埋下的。
  
     林清明不太愛說話,還是吳中元開腔,“算了,你們也不是故意的,把土填上吧。”
  
     “這個,這個,既然已經挖開了,我能不能……”花襯衣拿著手機,意思是想要拍照回去交差。
  
     “行啊,拍吧。”吳中元隨口答應。
  
     花襯衣沒想到吳中元這么痛快就答應了,有些意外,不過他也沒有多想,只道吳中元通情達理,道謝過后就拿著手機走到土坑邊拍照。
  
     “不該讓他拍,萬一是具女人的尸骨怎么辦?”林清明低聲說道。
  
     吳中元尚未接話,土坑邊的花襯衣突然發出一聲驚恐呼喊,“我的媽呀,這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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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quamarine第3樓
你大爺永遠都是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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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Aquamarine (你大爺永遠都是你大爺), 信區: Marvel
標  題: Re: [轉載] 歸一  風御九秋
發信站: 水木社區 (Fri Jul 20 09:32:42 2018), 站內
  
第五章 詭異的尸骨
  
     聽到花襯衣的叫喊,二人急忙回頭,只見花襯衣站在坑邊,一副見了鬼的神情,由于受驚過度,手機都扔了,就差沒有調頭跑了。
  
     見此情形,二人揣著疑惑往坑邊走去,如果棺材里是死人尸骨,花襯衣絕不會嚇成這個樣子,因為他拍照之前就已經知道棺材里是死人,由此可見,這家伙很可能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東西。
  
     不過根據花襯衣沒有調頭就跑這一細節來看,棺材里的東西對花襯衣的驚嚇程度并不高于被恐嚇打斷雙腿。
  
     眼見二人往這邊走,花襯衣急切招手,“快來看,你們快來看。”
  
     “什么呀?”吳中元隨口問道。
  
     “你師父,你師父……”花襯衣欲言又止。
  
     吳中元本來就疑惑,見花襯衣這幅神情,越發納悶兒,這家伙之所以吞吞吐吐,無疑是在斟酌詞匯,唯恐用詞不當冒犯了二人的師父,這也說明棺材里還是人類的尸骨,難道棺材里是具未曾腐爛的男尸?
  
     急于知道真相,吳中元走的就快,到得坑邊低頭下望,一看之下眉頭大皺,原來自己猜的并不對,棺材里不是未曾腐爛的尸體,而是已經腐爛的尸骨,這具尸骨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骨,與人類有九成相似,不同之處在面部,確切的說是嘴,說嘴也不對,因為棺材里的這具尸骨長的并不是人類的嘴,而是鳥類的喙,長約十厘米,色呈灰黃,尖銳鋒利,與鷹隼猛禽的喙很是相似。
  
     在吳中元低頭下望的同時,林清明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看罷棺中情形,二人再度疑惑對視,棺材里的這具尸骨的確詭異,也難怪花襯衣會被嚇的魂不附體。
  
     時至此刻,花襯衣仍然認為棺中的尸骨是二人的師父,“你師父怎么成……哦,我知道了,你師父是道士,這是羽化成仙了。”
  
     如果否認這具尸骨不是師父,就會牽扯出師父真正的埋身之處,吳中元原本還在發愁,聽花襯衣這么說,馬上順坡下驢,沖花襯衣投去諱莫如深的眼神,“天機不可泄露。”
  
     “懂,懂,懂,我懂。”花襯衣連連點頭。
  
     發動機有很大的噪音,開挖掘機的混混聽不到二人在說什么,不過看到三人神情有異,便好奇的自駕駛室探出半截身子,想要探望坑底的情況。
  
     花襯衣見狀,急忙高聲呵斥,“看死人是要倒霉的,進去,進去。”
  
     將混混攆回了駕駛室,花襯衣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吳中元。
  
     由于頭上的傷口一直在緩慢流血,吳中元有些發暈,無心耽擱深究,沖花襯衣擺了擺手“重新埋好。”
  
     “我的手機。”花襯衣指著坑里的棺材,由于先前太過緊張,拍照時手機脫手,恰好掉進了棺材。
  
     吳中元不想下去,“就算撿上來,你還能用嗎?”
  
     吳中元話音剛落,林清明的聲音自一旁傳來,“過來。”
  
     吳中元轉身走了過去,待他走近,林清明指了指掛在挖斗抓齒上的半截棺蓋,示意他仔細觀看。
  
     定睛看罷,吳中元疑惑的看向林清明,棺材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很少有人熟悉這種東西,但二人對這東西很是了解,只因師父生前曾經當著二人的面給自己打造過棺材,按照陰陽五行的說法,鐵器犯兇,所以棺材是不能用釘子的,得用卯榫銜接固定,棺蓋上的卯榫加塞是一種金黃色的楠木,而棺蓋本身則是本地的柞木,這與師父為自己打造棺材時使用的材質是一樣的,而且卯榫的樣式也相同,這就說明這具棺材很可能是師父在世時埋下的。
  
     棺材里的尸骨是誰,跟師父又是什么關系,二人一無所知,因為師父生前從未提起過這件事情。
  
     短暫的對視之后,林清明沖吳中元使了個眼色,二人合力將那半截棺蓋自挖斗上取下,抬到了土坑旁邊。
  
     “手機。”花襯衣還惦記著自己的手機。
  
     “別要了,就當送我師父了。”吳中元不愿幫他取回,主要是怕花襯衣的手機脫手之前已經拍下了照片。
  
     “送可以,如果有誰給我打電話,他老人家可千萬別接呀。”花襯衣哭喪著臉。
  
     吳中元懶得接話,歪身下到坑底,將那手機撿了起來,本想暫時裝到兜里,一瞥之下發現棺材里有塊白色玉石樣事物,便將那手機扔給了上面的花襯衣,趁花襯衣接手機的工夫,拿起那塊白色事物揣進了兜里。
  
     他這么做純屬好奇,林清明自然看到了,卻也沒有制止,跳下來與他一道兒將棺蓋重新蓋好。
  
     躍出土坑之后,吳中元又是一個踉蹌,先前頭上挨的那一棍傷勢挺嚴重,雖然進行了簡單的包扎,傷口還是在緩慢流血。
  
     林清明伸手扶住吳中元,轉頭看向花襯衣,“手機打開。”
  
     花襯衣隱約猜到林清明要看什么,急忙輸入密碼,將手機遞了過來,“沒拍,沒拍,天機不可泄露。”
  
     林清明沒有接話,確認過后,將手機還給了花襯衣。
  
     花襯衣接過手機之后轉身吆喝了一嗓子,挖掘機開始填土,這大家伙挖的快,填的也快,三下五除二就回填完成。
  
     花襯衣心虛膽怯,土坑填好之后雙手合十,沖著棺材的位置連連作揖。
  
     “這兩棵樹挖斷挪走,百米之內全部翻一遍。”林清明沉聲說道。
  
     花襯衣滿口答應,也沒問為什么,因為他知道林清明這么做是不想別人知道二人師父埋葬的具體位置,只不過他不知道剛才棺材里的并不是二人的師父。
  
     挖掘機在忙碌,二人就往房屋廢墟去,翻檢尋找可用的事物器皿。
  
     吳中元失血過多,沒有力氣,搬了幾塊石頭之后感覺體力不支,就自廢墟一角坐了下來。
  
     花襯衣自東面拜過,又跑過來沖著廢墟作揖,然后腆著臉湊到吳中元旁邊,“呵呵,呵呵,小兄弟,啊不,小道士,小道長,我真是瞎了狗眼,沖撞了神仙,我賠,多賠點兒,你看行不?”
  
     “你怕遭報應啊?”吳中元沒好氣兒,再好脾氣的人也不會對拆自己房子的人客氣,更何況他本來也不是什么好脾氣。
  
     “怕,怕。”花襯衣尷尬點頭。
  
     “拆活人的房子,挖死人的墳,都是最傷陰德的事情,你要是真相信有報應,就不該掙這種斷子絕孫的錢。”吳中元說道。
  
     吳中元說的嚴厲,花襯衣嚇的哆嗦,其實之前他并不相信什么報應,但現在信了,之所以信了,是因為看到了那具長著鳥嘴的尸骨,在他看來這一異像跟外界傳說的道士死后羽化升仙不謀而合,羽化嘛,不就是變成鳥了嘛,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我馬上讓人送錢來。”花襯衣能想到的贖罪方式只有給錢了。
  
     吳中元有點心動,人需要什么就在乎什么,平心而論,二人的確需要錢。
  
     吳中元猶豫,林清明卻不猶豫,“該給我們的,一分不能少。不是我們的,我們一分也不要。”
  
     聽得林清明言語,花襯衣越發惶恐,他也發現吳中元比林清明好說話,便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吳中元歪頭一旁,不看花襯衣。雖然二人只差三歲,但他很聽林清明的話,林清明既然說不要,那就鐵定不能要了。
  
     “小道長。”花襯衣心虛畏懼,又沖吳中元作揖。
  
     眼見嚇的差不多了,吳中元開腔了,“行了,你也別害怕了,見一次光還不至于影響師父羽化,如果尸骨再見光,你就等著禍及子孫吧。”
  
     花襯衣一聽,既高興又害怕,“你放心,從現在開始,我天天派人來看著。”
  
     “你怕人家不起疑呀?”吳中元無奈搖頭。
  
     “那怎么辦?”花襯衣茫然。
  
     “行了,行了,你看著辦吧。”吳中元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二人說話的同時,林清明一直在廢墟里翻找,家里能用的東西幾乎都被砸爛了,也沒挑出什么,唯一的收獲是一捆書,大大小小有十幾本。
  
     林清明自廢墟走出來,將那捆書放到吳中元身邊,“我沒空看,礦上也沒地方放,你拿著吧。”
  
     “哪兒來的?”吳中元拍打著書上的灰土。
  
     “可能是頂棚上掉下來的。”林清明隨口說道。
  
     待得拍掉上面的灰土,只見最上面是一本線裝的《道德經》,這捆應該是師父在世時收藏的道家經書。
  
     “哥,我有點累,咱走吧。”吳中元說道,實際上他不是累,而是失血過多導致的精神萎靡。
  
     林清明點了點頭,往摩托車走去,吳中元拎了那捆經書走在后面。
  
     “你們這就走啊?”花襯衣也跟在后頭。
  
     “怎么你還想留我們吃飯嗎?”吳中元沒好氣兒。
  
     “就怕二位不肯賞臉。”花襯衣訕笑。
  
     “你說對了。”吳中元說道。
  
     林清明發動摩托車,吳中元坐了上去,摩托下山,往東去了。
  
     目送二人下山,花襯衣回頭沖挖掘機喊道,“抓個地皮兒就行啦,你還真要掘地三尺啊,快點干完快點走,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不多時,摩托離開村路,上了鎮道,吳中元說道,“哥,你說棺材里那東西是什么?跟咱師父是什么關系?”
  
     “師父生前沒跟咱們說,就是不想咱們知道,別問了。”林清明說道。
  
     吳中元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又說道,“你有沒有發現那人是光著身子下葬的?如果穿著衣服,不可能爛的一點痕跡都沒有。”
  
     “你從棺材里拿了什么?”林清明不答反問。
  
     吳中元自兜里掏出那塊白色事物,仔細端詳,這東西呈扁圓形,形狀不是很規則,表面很光滑。
  
     “一個小石子兒,也可能是玉。”吳中元遞給林清明看。
  
     林清明沒什么興趣,騎著摩托目不斜視,“以后別拿死人東西。”
  
     “哦。”吳中元應了一聲。
  
     到得鎮上,林清明找了處衛生所,重新為吳中元處理了一下傷口,傷口又深很長,需要縫針,但縫針需要剃光頭,吳中元嫌難看,不肯,最后只是消了消毒,止了止血。
  
     自鎮上簡單吃了點東西,林清明騎著借來的摩托車回礦上了,吳中元拎著那摞破書坐上了回縣城的客車。
  
     上車不久,吳中元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一覺醒來,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客車上了,而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病房很大,只有他這一張病床,病床周圍站滿了大夫護士,年紀都挺大,圍了一圈兒,足有十來個。
  
     “我怎么在這兒?”吳中元疑惑的坐了起來。
  
     “你正在輸液,不要亂動,”一個帽子上有兩道杠的老護士上前說道,“你在車上暈倒了,是司機送你來醫院的。”
  
     “哦。”吳中元點了點頭,點頭過后發現所有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們看我干嘛?”
  
     沒人接話。
  
     吳中元在眾人的異樣注視之下有點緊張了,如果只是簡單的外傷,不可能來這么多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好的毛病?”
  
     “那倒沒有,”一個高瘦的老大夫走到吳中元的床頭,“小伙子,我問你個事兒。”
  
     “什么?”吳中元越發緊張了,因為他看得出來這老大夫雖然說話很和氣,心情卻非常激動。
  
     “你從小到大驗過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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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quamarine第4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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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Re: [轉載] 歸一  風御九秋
發信站: 水木社區 (Fri Jul 20 09:33:03 2018), 站內
  
第六章 血液異常
  
     老大夫說完,吳中元急切反問,“怎么了,我的血有什么問題嗎?”
  
     老大夫眉頭微皺,轉頭看向一旁的幾位同事,見他們沒什么反應,又回過頭沖吳中元說道,“放心好了,你很健康,只是失血過多,造成了失血性暈厥。”
  
     “那你問我驗沒驗過血干什么?”吳中元追問。
  
     “你先告訴我你之前驗過血沒有?”老大夫笑的很不自然。
  
     “前幾年村里體檢,我去驗過血型,我是A型血。”吳中元說道。
  
     老大夫點了點頭,“這個我們知道,除了這種簡單的血型檢測,你有沒有做過比較詳細的血常規檢查?”
  
     “沒有,我沒住過院,”吳中元搖頭,搖頭過后猛然想起一事,“你們不會是給我輸錯血了吧?”
  
     “沒有,沒有,”老大夫擺了擺手,“我們壓根兒就沒敢給你輸。”
  
     老大夫說完,吳中元的心又揪了起來,“大夫,你就跟我說實話吧,我到底怎么了?”
  
     老大夫沒有回答,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大夫接過了話頭,“說了你別緊張,輸血之前我們仔細檢驗過你的血相,發現你的血跟人不太一樣。”
  
     “啊?什么叫跟人不太一樣?”吳中元亡魂大冒。
  
     眼見嚇到了吳中元,女大夫又急忙補充糾正,“是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什么叫跟普通人不太一樣?”吳中元急切追問。
  
     先前說話的老大夫接口說道,“這涉及到血相檢查的各種指標,說起來非常復雜。”
  
     吳中元剛剛蘇醒,又受到了驚嚇,腦子有些發暈,“復雜你就別說了,直接告訴我對我有什么影響吧。”
  
     “你的血液極為特殊,一旦失血過多,沒有血源能夠進行補充,”老大夫說完,見吳中元沒有立刻理解,又補充了一句,“簡單來說就是沒人能給你輸血,目前來看,這是對你最大的影響。”
  
     “小的影響呢?”吳中元又問。
  
     “目前還無法確定,不過我們已經派專人去省城送檢血液樣本了,今天晚上就能有結果。”老大夫說道。
  
     吳中元沒有再問,此時他的情緒已經平穩了下來,前幾年他的確驗過血型,知道自己是A型血,這就說明自己的血液沒有大問題,至少是常見的幾種血型之一,即便有小問題,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老大夫沖圍在床邊的那些大夫擺了擺手,大夫們拿著記東西的夾子離開了病房,最后只留下三個,一個是老大夫本人,還有那個四十來歲的女大夫,最后是那個帽子上有兩道杠的老護士。
  
     等眾人離開,三人拿過椅子,自病床邊坐了下來,老大夫說道,“小伙子,能跟我們聊聊嗎?”
  
     “不能,我身上沒錢,住不起醫院,我要走。”吳中元想要下地。
  
     “你正在輸液,別亂動。”老護士上前制止,“你的情況還需要留院觀察幾天。”
  
     “你們到底要觀察什么?”吳中元有點惱了。
  
     老大夫也上前幫忙勸阻,“你別急,我們需要觀察你血相的異常是不是由頭部的外傷所引起的。”
  
     手上還插著針,吳中元也不會自己拔除,只能惱怒的看向老大夫,“如果我不讓你們觀察呢?”
  
     老大夫很是尷尬,“你別誤會,我們只是對你的病情負責,如果你執意要走,我們也會尊重你的意見。”
  
     “我現在就走,幫我把吊瓶拔了,”吳中元說道。
  
     老大夫無奈點頭,沖一旁的老護士點了點頭,后者得到授意,幫吳中元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吳中元穿的還是自己的衣服,也不用更換病號服,穿鞋時看了看墻上的掛鐘,下午一點多,在醫院待的時間并不長。
  
     “這個吊瓶多少錢?”吳中元問道。
  
     “不用了,你走吧,回去之后注意休息。”老大夫打開一旁的柜子,自里面拿出一個塑料袋子,“這是你的東西。”
  
     吳中元打開袋子,發現里面裝的是自己的那摞舊書,可能是嫌灰塵太多,醫院用袋子給包了起來。
  
     拎著袋子走到病房門口,吳中元停了下來,轉身問道,“你們真讓我走?”
  
     老大夫點了點頭,“你是醫院的病人,又不是公安機關的犯人,我們沒權限制你的自由。”
  
     確定自己是自由的,吳中元離開的念頭反倒不那么強烈了,“治病總要給錢的,這個吊瓶要多少錢?”
  
     “八十。”老大夫說道。
  
     吳中元自兜里掏出一把零錢,數了數,只有六十幾塊,不夠。
  
     “小伙子,輸液的費用你就不要付了,能陪我們聊會兒嗎?”老大夫和聲商議。
  
     吳中元猶豫片刻,點了點頭,“不過我得先打個電話,我是曠課出來的,我得跟老師說一聲,不然他們會擔心。”
  
     “你還是學生?”老大夫有點意外。
  
     吳中元知道老大夫之所以感覺意外是看到了自己胸前的紋身,有紋身的都不是好人,這是大部分人的認識,盡管有失公允,卻是無奈的現實。
  
     見吳中元皺眉,老大夫急忙自褲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了他。
  
     “我還是用座機打吧。”吳中元沒接老大夫的手機。
  
     后者點頭同意,帶他去外面的護士站打電話,三分鐘之后二人重新回到了病房。
  
     回到病房,吳中元心情大好,班主任并沒有批評他,也沒提起保安被打一事,這說明那保安做賊心虛,挨了打也沒敢報警。還有就是花襯衣也沒有報警,不然警察早找到學校去了。
  
     “王院長,謝謝你。”吳中元沖老大夫道謝,去護士站打電話時,護士是這么喊的,不然他還不知道這個老大夫是這里的院長。
  
     “不客氣,”王院長擺了擺手,然后指著另外兩人沖吳中元介紹,“這是內科的李主任,這是張護士長。”
  
     吳中元沖二人禮貌的點了點頭,二人點頭回應,張護士長將吳中元重新扶回病床,幫他打上點滴。
  
     吳中元沒有躺下,而是坐在床頭,看向王院長,等他說話。
  
     這次王院長沒有用醫生對病人的口吻說話,也沒有再提及吳中元血液的異常,只是閑話家常。
  
     看似只是閑話家常,吳中元卻知道王院長并不是無的放矢,王院長是想通過了解他的出身來歷以及所經歷的事情來找出他血液異常的原因。
  
     即便知道王院長的用意,吳中元也沒有隱瞞,自己很小的時候就被師父收養了,具體多大師父沒說,師父只說收養他的時候他還沒斷奶。
  
     至于收養的細節,師父沒有提起過,為什么姓吳師父也沒說。
  
     王院長又問及師父的情況,吳中元也簡略的說了,之所以沒有隱瞞是因為王院長問的是‘你師父是不是道士’,而不是‘你師父是做什么的’,王院長之所以這么問,無疑是看到了他隨身帶著的那捆道家經書,既然人家已經猜到了,也沒必要撒謊了。
  
     隨后王院長又問起他成長的經歷,吳中元也說了,他成長的經歷跟普通人差不多,讀小學上初中考高中,唯一不同的是他沒上過幼兒園,是師父在家里教他認字兒的。
  
     吳中元的回答明顯沒能解答王院長的疑惑,此后王院長又詢問他有沒有吃過什么特殊的食物,有沒有去過什么奇特的地方,有沒有什么特殊的經歷。
  
     仔細回憶之后,吳中元盡皆搖頭。
  
     找不出問題所在,王院長有些失望。
  
     “我還會點功夫。”吳中元主動說道,實際上不止是王院長,他自己也急于找出自己血液異于常人的原因,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以后不受傷流血,不能接受輸血是很危險的事情。
  
     王院長搖了搖頭,“習武強身不會造成血液的變化。”
  
     吳中元不說話了,能想到的他都說了,并沒有刻意隱瞞,不過他成長的經歷真的沒什么特殊之處。
  
     沉默之中,吳中元忽然想起一事,“師父曾經說過,收養我的時候我已經快不行了,一直咳血,師父治了好幾年才把我治好。”
  
     “你師父有沒有說過當初用了什么藥?”王院長問道。
  
     “就是治咳嗽的草藥,同樣的方子他也給別人用過。”吳中元說過。
  
     “做個全身CT吧?”王院長商議。
  
     吳中元點頭同意。
  
     院長要做CT,不用交錢,不用排隊,很快結果就出來了,‘未見異常病變’,說白了就是很健康,沒毛病。
  
     前后折騰了幾個鐘頭,醫院快下班了,吳中元也想走了。
  
     見吳中元想回去,王院長立刻同意,馬上打電話給司機,讓司機把車開到樓下。
  
     打完電話,王院長忽然想起一事,“你身上的紋身是什么時候紋上去的?”
  
     吳中元搖了搖頭,“不知道,很小的時候就有。”
  
     王院長很是意外,“你師父收養你的時候,這個紋身就已經在了?”
  
     吳中元點了點頭。
  
     “我能再仔細看看嗎?”王院長商議。
  
     吳中元不太樂意,不過看在王院長非要派車送他的份上,也不便拒絕,于是拉開衣服拉鏈,將胸前紋身露了出來。
  
     吳中元胸前的龍形紋身并不是完整的龍形,而是只有龍頭,位于胸前正中,形狀并不規則,直徑在十五公分左右,不管是五官神態還是色澤,都與常見的龍形紋身差別很大。
  
     “我能拍張照片嗎?”王院長征求吳中元的意見。
  
     吳中元本想拒絕的,不過轉念一想,又改變了主意,這個紋身可能與自己的身世有關,如果王院長能找到線索,或許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得到吳中元的首肯,王院長拿出了手機,剛想拍照,手機響了。
  
     王院長摁下接聽鍵,往窗邊踱去,“嗯,嗯,嗯,什么?2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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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quamarine第5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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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Re: [轉載] 歸一  風御九秋
發信站: 水木社區 (Fri Jul 20 09:33:22 2018), 站內
  
第七章 未知生物
  
     王院長的聲音透著強烈的震驚,電話那頭兒說的什么吳中元也聽不到,只聽到王院長又說道,“多了一對還是一個?哪兩個?不說了,你馬上把檢驗報告傳真給我,對了,送檢的樣本也拿回來。”
  
     說完這些,王院長掛上了電話。
  
     見吳中元一臉疑惑,王院長也沒有藏掖隱瞞,“你的血液檢驗結果出來了。”
  
     “怎么樣?”吳中元緊張的問道,王院長今年有六十多了,能讓他震驚的檢驗結果肯定不是什么好結果。
  
     王院長拿起手機將吳中元胸前的紋身拍了下來,轉身向外走去,“我馬上去拿檢驗報告,你再坐會兒,我很快回來。”
  
     王院長離開之后,吳中元看向李主任和張護士長,二人雖然強作鎮定,卻仍能看得出她們很緊張。
  
     “李主任。”吳中元看著李主任。
  
     聽到吳中元喊她,李主任眼中透著驚慌。
  
     “王院長說的24對,是不是染色體?”吳中元又問。
  
     李主任沒回答,卻也回答了,因為她驚訝的表情說明吳中元猜對了。
  
     確定自己猜對了,吳中元反倒平靜了下來,“這也不難猜,除了染色體,別的檢查項目好像都不是用‘對’來形容。再說你們這是縣醫院,除了DNA,別的應該都能查。”
  
     吳中元說完,李主任不自然的說道,“染色體和DNA不是一個概念,不過你不用緊張,染色體異常的病例并不罕見。”
  
     “你好像比我更緊張,”吳中元強打精神,擠出一點笑意,“如果是常見的異常,王院長不會這么驚訝。”
  
     李主任沒有接話。
  
     “我不是小孩子了。”吳中元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一語雙關,言外之意是你們別想糊弄我。
  
     王院長離開的時間比吳中元預料的長,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鐘,王院長才回來了,手里拿著幾頁傳真紙。
  
     王院長一進門,三人都緊張的看著他,確切的說是看著他手里的檢驗報告。
  
     王院長并沒有把檢驗報告給李主任和張護士長看,而是沖她們說道,“你們回避一下,我想單獨和他說話。”
  
     王院長的話說的很直接,李主任和張護士長只能走了,實際上她們并不想走,至少在看到檢驗報告之前不想走。
  
     等他們離開,王院長走到門旁,準備關門,想了想,又回頭沖吳中元說道,“外面挺涼快,咱們出去走走吧。”
  
     “好。”吳中元點頭同意,病房里的環境令他感覺很壓抑。
  
     王院長脫下白大褂,與吳中元一起下了樓,司機還在樓下等著,王院長揮了揮手,讓他走了。
  
     這時候天還沒黑,但下班的高峰期已經過了,街上人不多,醫院門口有幾個賣冷飲水果的小販還沒收攤,見到王院長,都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王院長禮節性的沖他們點著頭,“中元,你要有點心理準備。”
  
     “你們要把我關起來?”為了沖淡心中的緊張,吳中元半開玩笑。
  
     “那倒不會,”王院長搖了搖頭,“但你血液樣本的檢驗結果非常奇怪,我從未見過類似的情況。”
  
     “我的染色體異常?”吳中元問道,他只是一個高三學生,知道有染色體這東西,卻也僅限于知道。
  
     “對,”王院長點了點頭,醫院旁邊就是一處圖書館,圖書館已經關門了,王院長沿著臺階上行,自高處臺階坐了下來,待吳中元坐下,將手里的檢驗報告遞給了他。
  
     吳中元接過了檢驗報告,由于是傳真文件,幾張報告是連在一起的,上面的數字和文字也不是特別清楚。
  
     吳中元沒有詳細翻看,看了幾眼就將檢驗報告又還給了王院長,“您說給我聽吧。”
  
     見吳中元這么信任自己,王院長很是欣慰,他的真誠換來了吳中元的信任。
  
     “這個說起來比較復雜,我盡量簡單些,”王院長干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染色體是細胞核里的一種物質,主要作用是承載遺傳信息,通過對一個人染色體的檢測,可以對這個人的種族,血型,血緣關系等信息作出相對精準的判斷,正常的染色體是成對存在的,普通人都是23對染色體,22對為男女共有,余下一對決定性別。”
  
     吳中元沒有打岔。
  
     王院長又說道,“常見的染色體異常,通常是23對之外又多出了一條,也就是47條,誘發的原因也很多,父母患有疾病,藥物的濫用,大齡生育都可能導致染色體異常,染色體異常通常伴隨著智力障礙和發育障礙……”
  
     王院長說到這里,停下了話頭,有人從下面的人行道上來了,是一個賣冷飲的小販,殷勤的送來了兩瓶礦泉水,“王院長,喝點水。”
  
     王院長起身推辭,小販兒放下礦泉水,一溜煙的跑了。
  
     等小販走了,王院長繼續說道,“剛才說47條染色體是最常見的染色體異常,48條的也有,但不再是成對出現的了,你的情況與以往病例最大的不同不是多了兩條染色體,而是23對染色體之外的那兩條染色體是成對出現的。”
  
     “為什么會成對出現?”吳中元急切追問。
  
     “不清楚,你的這種情況沒有相似的病例可供參照。”王院長緩緩搖頭。
  
     “您剛才說通過檢測染色體,可以確定一個人是什么民族。”吳中元說道。
  
     “種族和民族不是一個概念,”王院長出言糾正,“通過對你正常的23對染色體的檢測,已經確定你是狹義的漢族人。”
  
     “什么叫狹義的漢族人?”吳中元不太理解。
  
     “就是歷代祖先都沒有與少數民族通婚的那一部分漢族人,這部分人數量已經不是很多了,但也不算少。”王院長耐心解釋。
  
     聽完王院長的解釋,吳中元心頭略輕,“那我多出的一對染色體是怎么回事兒?”
  
     王院長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吳中元,“你失血過多,我們一開始考慮要為你輸血,正規醫院的輸血程序都是非常嚴格的,輸血之前需要進行詳細的血液化驗,我們所化驗的血液樣本是自你傷口采集的,化驗指標與正常指標差異很大,受檢驗設備的限制,我們沒辦法進行進一步的分析,只能派人去省城進行檢驗,為的是找出你血液異常的準確原因。”
  
     見吳中元想要打岔,王院長抬了抬手,“我們醫院的檢驗設備不是最頂級的,無法區分出你血液里的異常成分是自身固有還是外傷混入,我舉個例子,被瘋狗咬傷的患者,傷口流出的血液就可能混有狗的基因成分,這時候就需要更精密的檢驗設備的介入才能區別分辨。”
  
     “我的頭是被鐵管打傷的。”吳中元說道。
  
     王院長點了點頭,“這些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檢驗結果已經出來了,你的染色體異常來自先天遺傳,而且不是一種病變。”
  
     “什么意思啊?”吳中元疑惑。
  
     “你很健康,也很正常,但這種健康和正常只是相對的。”王院長說道。
  
     “什么叫相對的?”吳中元一頭霧水。
  
     王院長沒有立刻回答。
  
     吳中元盯著王院長,等他回答。
  
     猶豫良久,王院長終于說了,“所謂相對指的是你雖然發育正常,但由于你基因的特殊性,你體內的XY染色體如果與女性的XX染色體結合,后代可能會產生不可預測的變異。”
  
     吳中元愕然瞠目,“你的意思是我要是結了婚,生出的孩子會是怪物?”
  
     “不是,不是,”王院長連連擺手,“變異并不一定就是壞的,也可能是往好的方面發展,要知道我們人類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也是經歷了多次變異的。”
  
     一下子接受這么多難以接受的事情,吳中元有點懵,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王院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堅強點。”
  
     吳中元點了點頭,喝了口水。
  
     “對于你多出來的那對染色體,我們也進行了檢測。”王院長主動說道。
  
     “有什么結果?”吳中元問道。
  
     “你多出來的這兩條染色體分別遺傳自你的父親和母親,這兩條染色體分別屬于兩種不同的未知生物,與省里記錄的已知物種基因圖譜都不完全契合,另外,跨物種之間的遺傳繁育,在遺傳學上也是說不通的。”王院長臉上也是疑云濃重。
  
     吳中元茫然點頭,折騰了一天,他早已經筋疲力盡了,“王院長,你能說的簡單點兒嗎,我有點糊涂了。”
  
     “我也想解答你的疑問,但我自己也理不清頭緒,今天到此為止,我讓司機送你回去。”王院長拿出手機給司機打了個電話。
  
     “王院長,我還有個問題。”吳中元說道。
  
     王院長歪頭看他。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不告訴我。”吳中元說道。
  
     “我的確可以不跟你說,但我希望獲得你的信任和配合,”王院長很是坦誠,“你的情況極為罕見,不管對于醫學還是遺傳學,都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雖然王院長說的真誠,吳中元心里還是感覺有點疙瘩,畢竟被人研究總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很快,司機把車開了過來,王院長站起身,陪著吳中元走下臺階,“你學習成績怎么樣?馬上就要高考了,有把握嗎?”
  
     “還行吧。”吳中元隨口回答。
  
     “報考的專業想好了嗎?”王院長又問。
  
     吳中元搖了搖頭,他最想報考軍校和警校,不用交學費,畢業之后就是軍官和警官,可惜也只能想想,因為這兩類學校都不會錄取有紋身的考生。
  
     “回去注意休息,安心學習,如果基因圖譜比對有了新的進展,我會設法通知你。”王院長說道。
  
     吳中元點了點頭,點頭過后忽然想起一事,“您剛才說我多出來的兩條染色體和已知物種并不完全契合?”
  
     “對。”王院長說道。
  
     “那有沒有相似的?”吳中元問道。
  
     “你對基因缺乏了解,”王院長搖頭說道,“很多物種的基因都很相似,我們與大猩猩的基因就非常相似,有時候只是很細微的一點基因差別,就可能導致個體和形態的巨大差異。”
  
     “哦。”吳中元茫然點頭。
  
     見吳中元很是沮喪,王院長又說道,“比對的確沒有具體結果,現在很難確定這兩條染色體的確切來源,只能判斷出所屬種類。”
  
     “什么種類?”吳中元追問。
  
     “你多出來的這兩條染色體分別來自于哺乳類和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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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師父遺物
  
     王院長說完,吳中元并不是非常沮喪,甚至還有幾分慶幸,擁有哺乳類和鳥類的染色體固然令人擔憂,但這兩種染色體總比昆蟲和爬蟲類要好上很多。
  
     王院長走到車旁,幫吳中元拉開了車門,“上車吧。”
  
     吳中元往車里看了一眼,這是一輛很貴的奧迪車,車里很寬敞,也很干凈,但他身上卻很臟,“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王院長沒有接話,而是拉著他將他推上了汽車,反手關上了車門。
  
     眼見吳中元貌似還有話要和王院長說,司機聰明的幫他降下了后車窗的玻璃。吳中元探頭出去,“王院長,它們對我有什么影響?”
  
     王院長知道吳中元口中的它們是指什么,但有些事情也不方便讓司機知道,“目前來看沒什么影響,它們沒做什么,一直在休息。”
  
     吳中元沒有再問,道謝過后,汽車開動。
  
     吳中元坐過轎車,卻沒坐過這么好的轎車,如坐針氈倒不至于,但正襟危坐卻是真的,不敢隨意仰靠,唯恐弄臟了人家的汽車坐墊。
  
     司機話不多,問明吳中元要去的地方就安靜的開車,半個小時之后,將吳中元送到了學校門口。
  
     吳中元沖司機道謝,拎著袋子下了車,木然的往學校走去。
  
     值班的還是昨夜挨打的那個保安,眼見吳中元自奧迪車上下來,疑惑而驚訝的盯著他看。
  
     吳中元也沒理會他,甚至沒有注意到他,他現在身心疲憊,一心只想回去睡覺。
  
     這時候正是晚飯時間,校園里人來人往,有同班同學看到他,自遠處呼喊他,邀他一起去食堂吃飯。
  
     吳中元沖他們擺了擺手,實際上他也的確有點餓了,但是與吃飯相比,他更想睡覺。
  
     飯可以不吃,假總是要銷的,回到宿舍,換上校服,去找班主任銷假,這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光線不好,班主任也沒發現他頭上受傷了。
  
     銷完假,去了趟小賣部,給林清明的同事打了個電話,林清明自己沒有手機,但他的同事有,對方接了電話,告訴他林清明已經回去了,這時候已經下井了。
  
     確定林清明沒事,吳中元離開了小賣部,剛想回宿舍,卻聽到有人喊他,是黃萍,在校門外沖他招手。
  
     黃萍過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她一直聯系不上林清明,想知道事情怎么處理了,實際上她關心的是林清明怎么樣了。
  
     吳中元說了能說的,不能說的沒說,所謂不能說的就是告訴了黃萍,黃萍可能泄露的那些事情,黃萍人長的漂亮,品德也好,,但除了沒文化還有另外一個很大的缺點,她在廠里有一個同村一起長大一起打工的閨蜜,這一點是林清明不喜歡的,在林清明看來一個有閨蜜的女人,心智是不成熟的,也不能保守秘密。
  
     確定林清明沒事兒,黃萍終于放心了,將帶來的零食塞給吳中元,轉身走了。
  
     吳中元不想要黃萍的東西,因為林清明不讓他要,包括礦上同事的手機號碼,林清明都不讓他告訴黃萍。但黃萍見不到林清明,隔三差五就會帶東西來討好他這個未來的小叔子,這導致很多人誤會黃萍是他的女朋友。
  
     回到宿舍,終于放松下來,腦子里空空如也,歪身躺倒,昏沉睡去。
  
     沒睡多久就被吵醒了,原因是下了晚自習的同學回來了,鬧哄哄的。
  
     雖然醒了,吳中元卻沒有睜眼,而是閉著眼睛將這一天之中發生的事情前前后后又仔細的想了一遍,到現在沒動靜,說明花襯衣真的沒有報警,打人這茬兒就算這么過去了,師父的墳也保住了。
  
     眼下唯一困擾他的就是自己的情況,此前他只知道自己是個被師父撿回來的孤兒,也沒想要追尋自己的身世,但今天所經歷的這些事情卻令他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強烈的探尋念頭。
  
     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上車之前王院長曾經說過自己多出的兩條染色體分別屬于哺乳類和鳥類,而棺材里那具奇異的人形尸骨也長著一個鳥喙,染色體正常的話,一個人絕不會長出鳥喙,這就說明這具尸骨跟他一樣,都屬于染色體異常,同時也說明那具尸骨與他有著某種關聯。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棺材里的那具尸骨是他的老爸,但很快這一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因為根據王院長講說的順序來看,他多出的兩條染色體,其中哺乳類的那一條遺傳自父親,而鳥類的那條遺傳自母親,但棺材里那具尸骨明顯是成年男性尸骨,這就排除了是他父親的可能。
  
     但這具尸骨明顯跟他有關系,很有可能當年他在很小的時候是跟這個鳥人待在一起的,后來鳥人不知道因為什么死掉了,師父埋葬了那個鳥人,并收養了他。
  
     用鳥人來形容那具尸骨很不禮貌,但除了鳥人,他也想不出怎么稱呼對方更合適,二人既然當初待在一起,就說明二人關系很親密,難道這個鳥人是自己的舅舅?
  
     想到這里,吳中元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長著鳥喙的女人形象,但他很快就將這個形象自腦海里趕跑了,一來他無法接受自己的老媽是這種形象,二來女人如果長成這樣,怕是沒有男人會喜歡她。
  
     實際上想要確定他與那具奇怪的尸骨是什么關系,也不是沒有辦法,現在科學技術這么發達,只要挖出那具尸骨進行DNA檢測,就能有準確的結果。
  
     不過這條路他暫時還不想走,染色體異常的情況王院長或許還可以對外界解釋為一種偶然的病變,可是一旦讓人知道還有跟他類似的情況,怕是會引起世人的好奇和相關部門的研究興趣,到時候就等著被抓起來吧。
  
     師父當年之所以悄悄的將那具尸骨埋掉,可能也是出于這個原因,想要保護他,不愿讓世人知道他的與眾不同。
  
     關于奇異的尸骨,還有一個細節,那就是尸骨下葬時沒有穿著任何衣物,這一點應該不是師父所為,因為師父是道士,講究事死如生,不可能把對方的衣服留下來。
  
     想要弄明白自己的身世,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詢問師兄林清明,他被師父收養時還沒斷奶,人一出生就要吃奶,一直吃到一兩歲,所以沒斷奶不表示他剛出生,林清明比他大三歲,那時候應該有四五歲,或許能記得些什么。
  
     不過仔細想過之后,這個辦法也被吳中元否定了,師兄嘴風很緊,別說他知道真相的可能性不大,就算他真的知道什么,他不想說,別人是絕對問不出什么的,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他才不喜歡黃萍。
  
     想到最后,吳中元翻身坐起,自床下拿出了那個袋子,這捆書是師父留下的,或許能自其中找出什么線索。
  
     馬上要高考了,學生都忙著復習,學校也不嚴格規定幾點熄燈了,解開捆書的線繩,將那捆書逐一看過,第一本是一部道德經,是手抄本,有年頭了,翻了翻,沒什么特別的地方,隨手放下。
  
     第二本是一部老子西升經,師父在世時沒教二人念經,所以他也不知道書里的那些文句是不是真的經文,有同學正在用電腦,就隨意念了一句,讓對方上網查詢,確定是經文。
  
     一摞書,大部分都是道家經書,什么早課經晚課經,也不是什么孤文獨本,所記載的內容都能在電腦上查到。
  
     還有一本十六開大小,是師父的行醫心得,記載了一些用土方子治病的經過,什么時候用老鼠屎給誰誰治好了瘡毒,什么時候用知了猴醫好了誰家孩子的夜驚毛病,挺厚,一時之間也看不完。
  
     除了這些,還有四本,一本《風行秘法》是輕身功夫,一本《練氣壯骨篇》是練氣功夫,這兩門功夫師父生前都毫無保留的教給了他和師兄。
  
     最后兩本也是手寫謄抄的,但師父沒教給他們,甚至連提都沒提過,之所以沒教,很可能是在師父看來這兩本書記載的內容都屬于封建迷信,一本是看風水的《堪輿三十六法》,還有一本是抓鬼驅邪的《鬼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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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塵封的線索
  
     自一摞老書里挑出了這兩本書之后,吳中元并沒有立刻翻閱,他在猶豫要不要看。
  
     如果這兩本書對他和師兄有幫助,師父在世時早就教給他們了,師父之所以生前不予傳授,就說明學了這兩本書里的內容對他們二人有害無益,至少師父是這么認為的。
  
     但這兩本書應該還是有價值的,如果全是封建迷信的余毒,那師父臨終前肯定會將它們燒掉,但師父并沒有那么做,而是將它們藏在了頂棚上,這表明師父自己也是矛盾的,感覺不該教給他們,但又舍不得燒掉,只能藏在隱蔽的地方,能不能發現就看天意和二人的運氣了。
  
     猶豫再三,吳中元隨手拿起了那本堪輿三十六法。
  
     剛想翻開,又猶豫了,現在是講科學的時代,這些玄乎的東西往往被人和騙子聯系到一起,可別看了之后變的神神叨叨。
  
     猶豫歸猶豫,最終還是翻開了,這東西究竟是古人的智慧還是迷信余毒,得看過之后才能做出判斷,偉人曾經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先調查一番,用科學的眼光,批判的態度來客觀的審視一下。
  
     第一頁是寄語,也就是作者也可能是謄寫者對后人所說的話,寄語是豎著寫的,用的是繁體字,繁體字和簡體字差別不是很大,閱讀沒障礙,寫的是‘空手來,孤身去,善惡終有報,有借必有還。’
  
     “這話挺公允,就是有點兒悲觀。”吳中元自言自語。
  
     同宿舍沒睡的同學隨口接話,“中元,你看什么呢?”
  
     “古代文學的發展史。”吳中元隨口敷衍。
  
     “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你有把握考好不?”同學口中的上戰場指的是即將來到的高考。
  
     “我有把握烤糊。”吳中元又翻到了第二頁。
  
     見他心不在焉,同學也不理他了,扶了扶眼鏡,繼續啃書。
  
     第二頁是目錄,一共分為上中下三篇,篇幅的名字令吳中元大感意外,上篇為養家糊口,中篇為險求富貴,下篇為恩義生死。
  
     這種篇幅名字吳中元還是頭一次看到,按理說玄乎的東西往往取名都很高大上,但這幾個篇幅名字起的很是通俗,不好聽,也不超然。
  
     書不厚,只有幾十頁,說的都是與堪輿有關的內容和方法,所謂堪輿,并不單指風水,還包括觀星,擇時,選址,定宅等很多內容,一時之間也來不及細看,一目十行大致看過,看的云里霧里,只知道每一頁都記載了很多同類型的生澀內容。
  
     細數,全書正文共計三十六頁,上篇二十七,中篇六,下篇三。
  
     全書大致看完,吳中元終于明白作者或是謄抄者為什么會起這樣的篇幅名字,這些與堪輿有關的方法,很多都是以折損自身壽命為代價來實現的,上篇記載的方法多是日常會用到的一些內容,比如說給誰家小孩兒起個名字,看看宅子的風水,對自身影響不大,幫幫別人的忙,賺點小錢,養家糊口。
  
     中篇記載的內容就比較危險了,一旦施為,極有可能會傷及自身,但也正因為危險,效果卻好,幫達官貴人個大忙,得到的錢財自然比較多,所以叫險求富貴。
  
     下篇只有三頁,記載的都是堪輿的精髓,有延壽續命,改變氣數的玄奇方法,相應的,付出的代價也很大,搞不好就得把自己搭進去,之所以叫恩義生死,是因為做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為了錢了,往往是為了償還別人的莫大恩情。
  
     看完堪輿三十六法,吳中元也沒記住具體的堪輿方法,印象最深的是不能給人亂算命,因為算命歸為占卜,占卜在堪輿三十六法里為中篇內容,是很嚴肅很鄭重的事情,算錯了不打緊,算對了就是泄露天機,最少折壽一九,書中記載的折壽都是以九來計算的,一九二九三九,一直到九九,最少是一九天,最多的是九九年,九九八十一,最嚴重的一下子就折死了。
  
     由此可見,街上擺攤算命的都是騙子,真有本事的,誰會拿自己九天的壽命去換那十塊二十塊的,就是百八十的也不能干哪。
  
     全書看完,總得來個總結,得給這書定個性,可是仔細想了半天,很難判斷這書究竟是古人智慧還是迷信余毒,原因很簡單,無法確定書中記載內容的真實性,除非親自嘗試。
  
     已經半夜了,整個宿舍只剩下他一個沒睡的了,早些時候睡了會兒,吳中元也不困,又拿過那本鬼畫符。
  
     這本書記載的內容就更離譜了,全是抓鬼驅邪的方法,畫符只是其中較為常見的一種手段,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之所以叫鬼畫符是因為這上面記載的一些符咒和方法大多來自民間積累,與正統道士的畫符作法有一定區別,所以用鬼畫符來自謙,免得人家正統道士遇到了,看不順眼打一頓。
  
     此外,這本書的謄抄者與堪輿三十六法的謄抄者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因為筆跡不一樣。與堪輿三十六法相比,這本書的可信度更低,堪輿三十六法還能親自嘗試,這個連試都沒法兒試,這年頭兒上哪兒找鬼去。
  
     等到將鬼畫符看完,已經是下半夜一點多了,吳中元將這些書重新捆好,放到了床下,馬上要高考了,沒工夫看這些,等放假之后再翻出來仔細研究。
  
     次日早起,一切照舊,高考在即,做不完的模擬試卷。
  
     對于高考,吳中元還是有把握的,但也僅限于能過錄取分數線,別的學科都不錯,唯獨數學不咋地,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他對數學一點提不起興趣,可是偏偏數學又是文科理科都必須得考的。
  
     他雖然窮,卻沒有學校的補貼,也沒有哪個慈善人士的救助幫扶,這倒不是學校沒有相應的政策,也不是沒人愿意資助他,而是林清明不讓他接受別人的幫助,林清明總是說人情債是最難還的,能自己處理的事情,最好不要求人。
  
     高考前夕的晚上,林清明打來了電話,告訴吳中元自己不想在鄰縣的礦上干了,要回黃縣工作,具體干什么林清明沒說,只說等他考完試來學校找他。
  
     這幾天醫院也沒動靜,這一點令吳中元如釋重負,他最怕自己的事情泄露出去,被有關部門抓起來進行觀察研究。
  
     高考來臨,考生一個個如臨大敵,吳中元倒不怎么緊張,不能報考軍校和警校,別的學校他都沒什么興趣,而且大學花錢比高中還多,一年得好幾萬,考個本科得讀四年,還不如念個三年的專科,還能略微減輕一點兒師兄的壓力。
  
     考完了,同學們一個個既緊張又興奮,湊在一起提前商議報什么大學的什么專業,前瞻幻想美好的大學生活,對此,吳中元很不積極,原因很簡單,誰都知道考上大學就萬事大吉了,所謂的讀大學大部分人都是去談戀愛的,談戀愛是要花錢的,他可沒那閑錢,還有就是自己基因異常,找個女朋友不是害了人家嗎。
  
     不過他雖然無心戀愛,卻有女同學喜歡他,倒也不是因為他長的帥,實事求是的講他也不是那種很英俊的男生,學習成績也只能算過得去,但還是有女同學喜歡他,至于原因,他想不通,或許是文科班男生少的緣故吧。
  
     馬上要離校了,少男少女青春的騒動達到了巔峰,離別的情緒演變成了感性的盲目,很平常的畢業離校被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幻想成了悲情刻骨的生死離別,校外的小旅館,校內的大樹下,宿舍里,教室內,到處都是盲目本能的沖動,膚淺廉價的誓言。
  
     吳中元一天之內收到了兩封情書,還有一部新手機,情書寫的言情并茂,感人至深,但吳中元看完之后卻發現這兩個女生喜歡的并不是他,他并不是對方情書里所描述的那樣,他只不過是對方動情之下感性幻想的一個載體。
  
     送手機的那個跟他是一個鎮的,人長的也很漂亮,手機是裝在一個大信封里的,除了手機,還有一張字條,字條上只有一句話,‘我不想與你失去聯系。’
  
     這個表白夠深情,夠直接,但吳中元還是把手機還給了人家,原因很簡單,這女同學不是頭一次送男生手機了,而且此前他還看到這女同學自學校門口上過不同男人的轎車。
  
     不是每一個美麗的容顏后面都有一個美麗的靈魂,也不是每一句美麗的話語背后都有一個美麗的真相。
  
     林清明來了,是坐著奔馳轎車來的,穿的很體面,吳中元險些沒認出來。
  
     林清明來去匆匆,簡略的說了幾句話,留下一部手機和兩千塊錢就走了。
  
     奔馳轎車自然不是林清明的,林清明之所以能坐,是因為他做了趙大中的保鏢,這個趙大中可是個名人,搞房地產的,黃縣首富,全國知名,手下有好幾家公司,黃家村搞度假村的那個公司就是他其中一家子公司。
  
     趙大中為什么請林清明做保鏢并不難猜,花襯衣帶去的那群地痞都被打斷了腿,醫藥費少不了,這事兒肯定得報到趙大中那里。
  
     林清明為什么肯做趙大中的保鏢也不難猜,為了錢,他很快就要去念大學了,林清明在礦上掙的錢不夠支付他的學費和生活費。
  
     目送汽車消失,吳中元憂心忡忡的回到了宿舍,師父在世時一直告誡二人不能在人前顯露武功,林清明這么做,違背了師父的告誡,而林清明之所以這么做,又全是為了他。
  
     高考結束,同學先后離校,很快宿舍就空了,他無處可去,學校知道他的情況,暫時還讓他住在原來的宿舍里。
  
     之前老房子還在,每逢假期他還能回去,現在老房子也沒了,真的無家可歸了。
  
     放假的第一天,他主動去找了黃萍,跟黃萍說了林清明的情況,黃萍很意外,不消問,此前林清明并沒有告訴她自己來了縣城。
  
     見黃萍情緒低落,吳中元有心說點什么,但猶豫過后什么都沒說,他能說什么,讓她不要再做徒勞的努力?還是讓她勇敢的堅持下去?
  
     假期很長,吳中元不愿蹉跎,有心找個短期的工作賺點錢,但臨時性的工作并不好找,轉了一天也沒找到合適的。
  
     晚上回到宿舍,無事可做,便自床下拿出了那捆老書隨意翻看,經文他不感興趣,那兩本不知道是古人智慧還是迷信余毒的書也不宜多看,最終選了那本師父留下的行醫心得,這上面有很多真實的病例,也有很多有效的偏方,閑著看一看,以后興許用的上。
  
     看過兩頁,吳中元發現了一個細節,這本行醫心得是師父晚年寫下的,上面雖然沒有具體的時間和患者的名字,卻有患者的年齡性別以及具體癥狀。
  
     他小時候險些吐血死掉,是師父治好并收養了他,不出意外的話這本行醫心得上也會有所記載,只要找到這一記載,就能知道自己當時的一些情況。
  
     此外,棺材里的那具奇異尸骨是師父親自掩埋的,此人遇到師父的時候很可能還活著,而且與師父有過交流,不然師父不會舍得將自己的棺材讓給他,如果運氣好的話,興許行醫心得上也會有關于他的記載。
  
     想到此處,吳中元開始加緊翻閱,翻到第四頁時就有所發現,前后兩條,一個成年男子,一個八個月大的嬰兒,癥狀都是呼吸不暢,憋悶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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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poppyr (沙無聲,轉瞬十年), 信區: Marvel
標  題: Re: [轉載] 歸一  風御九秋
發信站: 水木社區 (Sat Jul 21 17:08:00 2018), 站內
  
支持一把,還挺好看的
【 在 Aquamarine 的大作中提到: 】
: 第九章 塵封的線索
:     自一摞老書里挑出了這兩本書之后,吳中元并沒有立刻翻閱,他在猶豫要不要看。
:     如果這兩本書對他和師兄有幫助,師父在世時早就教給他們了,師父之所以生前不予傳授,就說明學了這兩本書里的內容對他們二人有害無益,至少師父是這么認為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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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Re: [轉載] 歸一  風御九秋
發信站: 水木社區 (Sat Jul 21 22:13:48 2018), 站內
  
還挺有意思 坐等更新  
    
【 在 Aquamarine () 的大作中提到: 】
: 第六章 血液異常
:  
:     老大夫說完,吳中元急切反問,“怎么了,我的血有什么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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